第 45 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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柿奴想必,是觉得益州那处,极为险恶,忧心自己,才会一直瞒着这事儿吧?
这借口有些蹩脚,但能让她短暂地忘了这些事,心安理得地同陆纮腻在一块儿。
“陆典签,太子殿下、晋安王殿下有請。”
方至朱雀桥,蕭钧、蕭镝就遣人来請。
“别扶我下去。”
陆纮知道邓烛素来疼自己,知道她腿脚不便,总是先下车搀扶她,然今日这场合,她便是没了腿也得撑出气势来。
邓烛颔首,但仍旧緊张地在车驾一旁紧张地看着她,直到陆纮的双足踩到朱雀桥上的青石砖,才稍稍松了一口气。
“臣,广陵典签陆纮携拙荆,见过太子殿下、晋安王殿下。”
“平身。”
蕭钧笑笑,身后递了个眼神,立马就有一小婢女至邓烛面前,领着她去皇后处。
陛下未至。
“父皇在同泰寺礼佛,晚些时候才会来。”萧钧微微侧身,陆纮这才发现他身后还站着一个人,“这位是治书侍御史,李坎。”
“治书大人。”
这算是御史中丞下的副手,有监察百官之责,陆纮的上官之一。
“你便是陆纮?幸会幸会,少年英才啊。”
“大人谬赞了。”
“等待会儿事完了,你同我来,老夫有事儿要嘱托你。”
李坎不似一般监察官员不苟言笑,一把年纪了,竟是个有些……欢腾的性子,“很重要的事。”
末了,还眨眨眼。
陆纮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,讷讷应了,看他这般松泛样,想来……不会是什么大事,吧?
“诺,下官听命。”
萧钧事务繁忙,叮嘱了几句就撇下人忙去了,东宫近僚悉数带走,陆纮便只有萧镝招呼着了。
“许久不见。”
萧镝比起萧钧腼腆许多,“魏国使臣前来,大抵是要騎马打马球,或是去射堂,孤不愛热闹,陆郎不嫌弃的话,陪孤一道可好?”
他绝非不爱热闹,只多半是因陆纮不能騎马,故而以此为托辞。
“臣谢过殿下。”
陆纮受宠若惊,她不明白,自己为何能得萧镝如此重视。
“谢孤作甚?”萧镝摇摇头,“赴广陵上任后,倘若发现有珍本藏书,记得给孤带来。”
語罢拍了拍肩,压低了声:“就是别让太子阿兄和小十官知道。”
梁国文風昌盛,王公修书藏书是为风尚,萧镝有一座自己的藏书楼,而太子和十弟萧钊是他的‘心头大患’。
“诺。”
萧镝见她答应,登时笑得眉眼弯弯。
“陛下还未至。”
二人又闲聊许久,遠处魏国使臣将至城中的消息已经传来,可萧泽却是半个脸都未曾露。
萧镝望着远处的同泰寺金顶,忽得道:“感念江东铁壁,今不知困了谁家英雄。”
陆纮登时瞳孔骤缩。
这晋安王殿下什么都好,惟有这嘴什么都敢说!
“别看啦,没人听。”萧镝笑着调侃紧张到左顾右盼的陆纮,“哦对了,方才李坎寻你,孤估摸着,广陵那个案子,有点棘手。”
“你要心里有个底。”
……
萧泽不至,萧钧只好先稳住百官,额上冒冷汗:
倘使萧泽不来,这算是什么意思?
同那邊说好国君亲迎,而今出尔反尔失信是一,自己代迎,他父皇猜忌他是其二。
他又要被架在火上烤了。
“去,再去寺中请陛下。”
王楚華望着着急上火的萧钧,吩咐底下人去同泰寺请他。
她不明白,曾经解决了萧泽长久无嗣的孩儿,而今怎么被萧泽忌惮至此。
“含光,你来,到本宫身边来。”
这些个朝廷命妇里三层外三层,邓烛非大族女,被这些人挤得没边儿去了。
“殿下这……”
于礼不合。
邓烛小心翼翼,透露着胆怯。
“来。”
王楚華态度坚决,却之不恭,邓烛听话地过去,被王楚华攥住了掌心,“你该好好看着的。”
邓烛不解,为何她该好好看着,正疑惑时,一小黄门来报,云陛下让太子代迎。
王楚华眸子沉沉,晦暗不明:“知晓了。”
……
钟鼓喧天,铙磬笙歌。
魏国公主兼使臣的仪仗远远驶来,朱衣裲裆,白马金饰,搅燃了梁国江南春水,杏花碧涛。
“欸──那公主车驾旁的女长史,骑马而来的?”
南地少马,连平日挽车用的都是水牛,女子少有会骑马的,今朝一见,却是新鲜。
邓烛的目光却被死死地定在了她的身上,移不开。
她的渴盼太昭彰,连王楚华都暗暗惊诧。
太子身后的百官见了这一幕,却是风言风語四处飘,指她不成体统。
“长孙……”
元梳儿听见了那些言语,隔着帷帐,警觉着自家长史的脾气。
她的担心显然不是多余的。
红隼临江,震翮而悬,金箭穿眼,落鹰哑然。
长孙吟一箭射穿了高空之上的红隼的眼睛,隼鸟的尸身颓落在地,惨然骇着这建康文人们。
“女人不善骑马?”长孙吟恣睢地不像是来梁国请援的,倒像是来夸自武力,耀武扬威的,一语双关:“我看这男(南)人,必不善马。”
建康王公们的脸都冷了。
魏国使臣的脸色也铁青一片。
邓烛盯着她,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身体里,鼓胀、鼓胀,再鼓胀。
最终化作一道风,跑去夺了陆纮手中绳缰、装饰用的柘弓,翻身而上,见远处桃花落水,发箭张弓。
倏忽之间,寒芒钉桃花。
好射术!
长孙吟这才正眼望向来人,俊俏的娘子身上还穿着贵妇华裳,甫一开口,柔软的嗓音带着颤:
“谁云南人不能骑马?!”
作者有话说:
“谁云南人不能骑马?!”
云南人:啊?我吗?(不要打我
)
第41章 麟泰(十)
“我喜欢你。” ???
原本搅动桃花, 射在陸纮心上的箭倏然被拔了出来,白皙秀拔的少年闻言,难得挂了脸。
长孙吟长弓指了指鄧烛, 豁达落拓,“在下长孙吟,魏国柱国大将军、北平宣郡王之孙, 濮阳公主府长史,敢问娘子何人?!”
如此直白的姓名称呼讓鄧烛不知所措。
她并未多想就攀上了骏馬,拿起了弓箭, 而现在才意识到, 这儿是建康百官、魏国使臣面前。
下意识地去寻人群中最亲近的人。
陸纮满眼鼓励,站在原地坚定地点点头。
“妾身鄧烛,梁国前益州刺史之女, 廣陵典签陸纮之妾。”
“前益州刺史……”
长孙吟听闻名号, 在脑海中搜寻一二,倏地变了脸色,一时眸子有些复杂:
“嚯……我当是谁,原是鄧狼头的女儿。”
忽来的诨号讓邓烛一愣,紧接着对面看出她的茫然,哑笑几声,语带輕蔑与可惜:
“这邓狼头怎么教的女儿……”
“长孙, 够了。”国中飘摇,哪里经得起这般得罪梁国。
“无妨, 长孙娘子巾帼不讓须眉,远赴梁地, 孤敬佩不已。”
萧钧上前一步,展现出一国皇太子該有的气度, 又几句话就替众人圆了场。
元梳儿同他交涉周旋。
长孙吟的目光却一直注意在邓烛的身上。
她觉得她很有意思,像是一張白纸,还未被人勾勒出太多痕迹,也觉得有些可惜,邓祁在西南的威名她不光有所耳闻。
她的两个堂兄间接折在了西南。
正看着她时,乌袍玉带的小郎君牵过馬匹,搀邓烛下馬间隙时,瞪了她一眼。
嗯?
她这才注意到陸纮。
方才邓烛夺的是她的马,她也是唯二两个并未骑马执辔之人,仔细一瞧,这郎君粉面玉冠,走路却慢,显然是有腿疾。
竟让邓祁的女儿嫁了个瘸子?还给这个瘸子做妾?
长孙吟暗暗摇头,世间真是各有各的荒谬。
“含光。”
陆纮正嘘寒问暖之际,身后响起声音,邓烛转身,是王楚華。
“皇后殿下。”
雍容沉稳的皇后将她拉到一旁,明眸像是要将人吸进去似的:“孩子,告诉我,你想要什么?”
她想要什么?
邓烛懵怔,本能在告诉她,王楚華此言绝非一时戏语与赏赐。
斟酌再三:“……臣妾只是想,想让事情回到該有的样子。”
“滔滔大江,含光可见西流?”
过去的事情如江水长逝,譬如邓祁已死,是改变不了的事实。
“东风送水,总有云雨西向巫山。”
邓烛话一出口,自己个儿都被吓了一跳,西向巫山……她这是要逆着萧泽旨意,逆着陆纮的心思,远赴一场她根本知之甚少的地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