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50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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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纮满心复杂地推门而出。

屏风影綽后,邓烛缓缓合上了眼,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。

“陆……纮?”

娇媚的女声躲在层层纱帐中,依稀能瞧见她榻前跪伏了个男子的身形,修长的双腿影影綽绰中蹭着他的脖颈,“吴郡陆氏这些年,怎么尽出些膈应人的人……还真当自个儿是晋时王谢不成?”

“郡主,那胡振隆──”

“都已经抓到了把柄,就让建康的人看着办吧。”

女人声音中带上几分不耐,榻旁的人正用直勾勾地目光看着她,她乐得应他,勾勾手,便换得人死心塌地。

“你先下去吧。”

“诺。”

知道再待下去会坏了郡主的好事,手下人纷纷退了出去。

长臂环颈,蕭栾抱着身上人,低声絮语,“你……觉得那个陆小郎君怎么样?”

“……不怎么样。”

冷硬地声线似乎伴随着怒意,惹得萧栾发出一阵银铃似的笑声,纤长的指甲在他的脊背上刮蹭:“你这是……在恼她,还是……在恼我?”

“郡主何必明知故问。”

身上人的动作显然带上了几分怒气,“那不过是个鸡仔似的,毛还没长齐的瘸子,同她有什么可吃味的!”

萧栾只是笑,“谁知道呢,说不准那病秧子到了榻上……”

俄而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:“龙精虎猛呢?”

男人的嘴唇都快抿成了一条线,怒目圆睁,换做是旁人早该怕了,萧栾却不担心他做出什么来,便是怒气横生,这人也得待她知轻知重。

否则,这副虎背蜂腰螳螂腿的好架子,就该便宜江鱼了。

“生气啊?”

萧栾大方地赏了他唇角一个香吻,暧昧低语,“那就……杀了她。”

“这样……榻上就只会有你一个人了。”

作者有话说:

坏女人和杀手:各怀心思调情ing

陆纮:阿嚏!莫害我!

——

明天入V(倒V从麟泰开始),更四章,开心!

感谢各位厚爱 ,愿意看树莓瞎写出来的东西

第45章 麟泰(十四-十七)

车駕颠簸, 外头的蜻蜓飞得很低,即便窗外的日光泻过帘帐,在牛车内斑驳移动, 明媚至極,也叫人闷得慌。

而在那片斑驳中,静静地躺着陈抟亲笔写的奏疏。

陸纮本打算自留广陵, 让陈抟带着奏疏前去建康,然而昨日气性一起,她今早径直去了陈抟府上, 拦住了欲前往建康的人, 自己上了车駕。

每每想到鄧烛案上的那支竹管,她都免不得心头火起,她说不上来是否是迁怒鄧烛, 亦或是埋怨, 但种种烦杂的心思让她下意识想暂时远离这个地方。

她不会承认自己是在同她怄气。

于是冠冕堂皇地拦住了陈抟。

她失神地盯着手中的奏疏,没来由地想起自己小时候吃鱼,不小心被鱼刺卡了嗓子,上不来,咽不下,伴随着每一次吞咽都在划楞喉管。

长大后,这鱼刺似是并未消失, 甚至从喉管到了心脏,随着每一次搏动, 都膈在她胸口。

闷疼闷疼,还不知该如何缓解。

“府君今日去何處了?”

“回娘子, 府君她今日一早就出门去陈大人所住的驿馆了,婢子瞧着似乎还收拾了东西, 似是……要出远门。”

鄧烛愣怔,陸纮要出远门?可昨天并未闻见一点风声呐。

“昨夜……我歇下后,她才安排的?”

蟾儿沉吟片刻,摇摇头,“應当是今早上,婢子瞧见鸡还未鸣时,府君的院子就点了灯,不少人进进出出,当是为府君收拾行囊。”

鄧烛心头一突,很快意识到不对,“将我马牵来,我去寻她。”

“娘子?”

“快去!”

她这些日子收到庚梅自益州来的信,她承认她对益州确是心驰神往,几番信书下来纠结不已,昨日以那竹管想试一试陸纮的心思,孰料今朝陸纮竟招呼都不打一声,回建康去了。

试探心思固然不坦荡,可是──

她这般招呼也不打一声,不叫人担心么?!

邓烛飞身上马,朝着建康方向的官道追驰而去。

心慌气極又心虚,染坊倒缸似的五彩纷呈。

老天也不打算放过她,东南面的云飘过山头,朝广陵压过来,青黑青黑,风急卷草,雨点子起初是零星地打在马鬃、衣裳,俄而米粒子似的往下砸。

江南青泥软,这条官道也有几年未曾修缮,马蹄子越踏越软,很快就不得不在泥里蹒跚艰难。

邓烛被这趟雨淋得狼狈,六月本就衣裳薄,风起天寒,又遭冻雨,邓烛連連几个喷嚏。

却也亏得这趟雨,‘小染缸’乱糟糟的思绪被洗得只剩下‘找到陆纮’这一条。

路滑泥泞,马蹄尚且如此,牛车更是走不动的,万一遇到山体滑塌,陆纮連躲都没地方躲!

另一头,诚如邓烛料想的那般,陆纮的牛车车辙陷在半道上,几个随从七手八脚地在撬陷进去的车轮。

陆纮坐在车上,偶有雨水凉丝丝的透过窗子进来。

倏地,她心中涌起某种不好的预感。

广陵查案查得虽有波折,却不算艰难,然而当日见那胡振隆,他上头定是有人且来头不小。

在建康能让御史台處處吃瘪的人,会这般輕易地让她给胡振隆定罪,揪出尚方令、少府卿么?

意识到自己感情用事以至失策,陆纮敛眉,攥紧了手上奏疏。

外头的雨下得太大了,昏风苦雨,遮天蔽日,她只祈求那些躲在暗處的毒蛇,忘了害她。

车駕忽得颠簸了一下。

陆纮眉头一皱,“阿毛,车駕能走了么?”

没有人答她。

凄冷的雨水胡乱地拍在车驾外壁上,斑斑点点,像是在嘲笑陆纮自寻死路,自不量力。

风雨中传来外壁的闷叩,一下、两下,富有节拍,暗合心脉。

輕微的异香顺着车窗缝隙飘了进来,有人,正隔着车驾的一层薄板,在陆纮咫尺远近。

当真是阴错阳差,今日竟是为陈抟做了替死鬼。

陆纮无声苦笑。

外头那人似乎也听见了这声苦笑,许是知陆纮无力回天,多了几分耐心:

“停云霭霭,时雨濛濛。八表同昏,平陆成江。”男子沉吟诵道:“應景呐,應景。”

“陆小郎君……”

“是你?”不等他继续,陆纮已然认出了他,“你竟然同这广陵的丝帛案有关?!”

“还与你阿耶的死有关。”男子大大方方地承认,“不过我能说的也只有这些了,之前没要你性命,今日,却是来要你性命的。”

“陆小郎君,看来你这辈子当真只能做个糊涂鬼了。”

樸刀大开大合地将车牛车的窗子破成两截,木屑横飞,外头的雨水倏然间灌了进来,吹得陆纮一个激灵。

她第一个念头是跳车夺路,然而很快就否决了这个想法──离开了车驾,这男人抓自己不亚于捉鸡。

‘砰──’

说时迟那时快,男子浑身蛮劲,樸刀与其说是砍在车驾上,倒不如说是砸在车驾上。

牛车小窗那一面登时叫樸刀凿出来个大窟窿,雨打风灌,刀口离陆纮额角不过半寸!

陆纮甚至都能闻到刀上的铁锈水腥味。

生死一线,还装甚文雅风流,等着被乱刀砍死么?!

陆纮霎时间放胆拔簪,朝黑皮漢子的手上紮去!

银簪紮到皮肉上,同紮到石头上也没甚么差别,連个口子都豁不出来!

滂沱雨下,斗笠下的眸子戏谑地看着陆纮,笑她无能为力。

抽刀落拳,醋钵子大小的拳头直将车驾打了个七零八落。

当真骇人!

陆纮眼瞅着下一刀就要砍来,恨自己腿脚不便,狼狈地连滚带爬朝车驾正面摔出去。

身后传来木头如新岁爆竹一般噼里啪啦的破裂之声。

他大张旗鼓、目眦欲裂,活似泄愤。

泄愤?

陆纮脑海中短暂地划过这个念头,然而眼前景不允许她进一步想清。

这四周,污水浊流昏雨滂沱,伏尸淌血无见旁人。

叫天天不應,叫地地不灵。

今朝真真是要丧在这了。

她恨。

陆纮自知跑不过这黑皮漢子,也没想着躲,兀自捡了地上石头,要与他搏命。

“你……你为什么,为什么会对我那般愤怒?”

雨水糊得陆纮险些睁不开眼,“可是家父从前与阁下有何过节?”

提着樸刀的黑皮漢子愣怔,暗暗恼自己竟同一要死之人为着几句床榻上做不得数的话置气,还叫眼前这人看出来。

嘴硬道:“谁同你这小鸡仔儿生恼?”

再不多言,提着朴刀朝陆纮冲将过来。

浑身杀气,再无一丝一毫的余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