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73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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衣带绕宽,却衫裳,幸夜风寒凉,得以消解,正是莺颠燕狂处,哪管孰向求索?

“我……今日催妆联诗时,还想了一句,你要不要听?”

昏蒙当头,一位不管问只管答,一位管问不管答,无名指沾了温汤泉池水,细描白玉。

“知晓了么?”

知晓甚么?

邓烛迷蒙摇头,星眸蓄泪。

她不知晓,陆纮也不恼,只管笑着拥吻她:

“……那我再写一遍,这次,你要仔细些。”

她不厌其烦,终惹人恼。

一阵天旋地转,银汉飞云、星河旋倒,竟是全然反了过来!

她恨声骂她:“无耻!”

她却不退反进,施施然撑起了身子,身上的衣裳滑落肩头,云搭腰窝,仗着自己好皮囊,柔环玉颈,倚她胸膛。

“恼我啊?”

手指在她锁骨处轻点,传来一阵刺意,那儿还有她方才留下的吻痕。

轻吻她下颌,柔情万千却带着几分‘不知死活’的态势:

“那便不要放过我啊。”

重帐昏昏,再投火中。

应是长久咨嗟,星娥鹊桥年年期会,哪同人间,良宵夜夜,占尽欢娱。

作者有话说:

第63章 麟泰(三十五)

“柿奴还未醒?”

新婚翌日, 新妇应随夫婿拜祖考,献枣栗、向夫家长辈献赠亲手织造的荷包,而夫家长辈則回馈当门户钱。

陆芸一早在厅中等着, 却只等来了只身前来的邓烛。

邓烛聞她发问,耳热非常,支吾半晌, 挤出一个微不可察的:“嗯。”,旋即迅速地将头埋低。

都是经人事的人,哪里会不明白, 只不过陆纮自小做男儿装束, 倒不曾想自家女儿竟是在下头的那个,一时间陆芸怔了片刻,半晌才转过神来, 旋即好笑又无奈地摇了摇头。

念着自家女儿体弱, 还是不由得说了一句:“她身子骨你也是知道的,闹归闹,别太过了。”

“诺、诺……”

陆芸还想叮嘱什么,见她也是个面皮薄的,遂作罢,岔开聊起许多闲事。

待到日头彻底升起,花露尽晞, 陆纮才姗姗来迟。

玉冠紫袍金腰帶,乍一瞧是个端方小郎, 细瞧之下,才能窥她眼尾雨余、玉颈梅花, 甫一开口,嗓音都变了味:

“孩儿拜见阿娘。”

連帶着一旁的侍婢都臉紅。

‘罪魁祸首’更是偏过头, 不敢看她。

天晓得邓烛今晨醒来,二人交缠,怀中人泪痕未干,无意识地往她脖颈蹭住的模样,有多……

惑人。

她忽得明白了为何有些君王沉湎淫逸,流連笙歌了。

陆纮也不敢看自己阿娘,总覺着像是儿时贪玩被抓了个正着。

一个两个这时候倒难为情起来了。

挥挥手让侍女都退下,帶上门,才打趣她道:

“为娘从未似今朝这般意识到自个儿到底生了个女郎。”

“阿娘!”

陆纮极为羞恼,面紅耳赤自地上站起,歪缠住陆芸的胳膊,脑袋不住地蹭着自家阿娘,“您笑柿奴!”

孰不知这神情,更是小女儿姿态,衣衫还因着这歪缠,领口微亂,露出昨夜忘情时的梅花。

邓烛本就目力极佳,偶然一瞥,便覺着要了命。

自己生生世世怕是要折在这狐子口,拿浑身灵肉供她餍足。

“不像话。”陆芸笑骂,亲昵地刮了刮她鼻尖,“还不带着含光去献枣栗?”

“我和她又不可能有孩──阿娘、阿娘莫擰,柿奴错了,柿奴这就去。”话未说完,就被陆芸擰了耳朵,连连告饶。

她哪里舍得拧重了她,为娘的和孩儿一根脐带连出来的人,陆芸闭着眼睛都知晓这人在装样。

怕不是故意要去含光那求疼?

笑骂着催她走,陆纮这才笑嘻嘻地牵住邓烛的手,起身向陆芸拜别。

屋外春丛蝶双栖。

“疼不疼?”

出了屋室,邓烛才关切她方才被陆芸拧着的耳朵。

她生得白皙,稍有刮蹭都会在身上留下印子,哪怕方才陆芸只是稍稍使了些力,也让陆纮耳上飞红一片。

原不过是寻常关心,这人則不肯将息,捉握了她的手,搭在她那张漂亮臉蛋上,明眸粲粲:

“疼,可疼,娘子疼疼我好不好?”

邓烛羞得恨不能一把将她手给甩开,真真是多余挂念她!

知她要甩开,陆纮先一步牵紧了她,眼波流转,“其实,有一首曲儿,一直想唱给你听的。”

嗯?

邓烛聞言,偏头看她。

飘荡在风中,竟是她阿娘从前常给她哼的曲儿:

白益白,素岩落白鸢;苍弥苍,胡桃停翠鹦。

“約儿在看什么?”

椒殿内,蕭泽坐于主位,他自从舍身信佛后便不近女色,后宫如同空置,偶尔来,也不过陪着人闲谈几句。

“回禀皇伯父,約儿在看郦先生的《水经注》。”蕭約眼眸亮晶晶,闪着某种希冀的光,“北土能有此人,实为幸事。倘使約儿来日也能看遍大梁河山,定也要学郦先生著书!”

蕭泽揉揉蕭约的头,慈爱非常,“约儿女儿家,该多读些诗词习文,这《水经注》究竟是偏门,约儿喜欢,自可为梁国作,只是不该误了正事。”

梁国诗文极盛,贵族女眷间常传阅诗集文册,以为雅事,但著《水经注》这般……

终非女子事。

萧泽不语,温柔笑笑,陪着萧约将书翻了一页。

恰翻阅至《水经注》渭水一篇。

“自南渡以来,甘泉长远,雍州烟树至江汉……到底难堪。”

梁国所治下‘雍州’乃侨县,空有其名,寄治襄阳,并非关中故地。

萧泽悠悠感慨,忽想起前几日看到的一则奏报,低笑一声,“约儿,皇伯父给你讲一则故事可好?”

讲故事?

“约儿谨听皇伯父圣训。”

见她忽然正襟危坐,萧泽被逗得哈哈大笑,摸了摸她的脑袋,“约儿真是比你几个堂兄听话多了。”

“约儿可知那坚头索虏?”

“知道,”萧约点头,“太元八年,苻坚被晋军挫败于淝水,后被叛将姚苌缢于新平寺。”

萧泽闭目,“那约儿可知晓后来之事?”

后来之事?

萧约还未看到这儿的书,只得摇头,“请皇伯父赐教。”

“后来他的族侄苻登即位,与姚苌对峙,曾一度收复冀城、弘农等地,奈何寡不敌众,最后命丧马毛山。”

萧约听着固感慨其壮烈,却也心生不解:

“皇伯父为何忽然提起那氐奴?”

“呵……”

萧泽手指在桌案上轻叩,他当然不会将前朝事说给萧约听。

元子攸身死,大江以北亂得天翻地覆,他今日听闻了一则奏报,说是那长孙吟,带着那和亲未成的元镜儿占据了雍县。

长孙吟拼不过高家,隐隐有要南下夺益州之势。

益州那地方被萧锵给嚯嚯的差不多了,若放任不管,怕是真能让长孙吟一举而成,夺益以后顺江取荆,这还得了?

他自是不会将梁国置于此等危急之刻。

前些日子,陆纮也向他上书请求外任益州,王楚华也同他稍稍提了那邓家娘子的事。

这陆家的男的,到真是一个赛一个的情种,只要小家,不要权位。

可这天底下,若无权位,何来小家?

阿弥陀佛……

倒是替他省了不少事。

该平的人、该定的事,都已经差不多了,陆纮……真是一把绝妙的刀啊。

可惜……

“皇伯父?皇伯父?”

萧约一直等着萧泽的下文,奈何萧泽似乎想着什么事儿,好一段时间都不曾再开口。

被萧约这一唤,才堪堪回神。

“是还有什么公务让皇伯父烦心的么?”

萧约清澈的双眸令萧泽一怔,孩童眼中的他满面慈悲,倒真具几分菩萨样──这令他极为愉悦,旋即哈哈一笑,“约儿多虑了,皇伯父只是觉着自己又有所悟。”

“来,约儿看书也累了罢,陪皇伯父去园中走走可好?”

他牵起萧约的手,带着她出去晒日头,萧约仍止不住好奇,“皇伯父悟了什么,可以同约儿说么?”

“皇伯父悟到了人间因果。”

“欸?”

“人种何因,得何果。皇伯父是皇帝菩萨,自是能看到旁人的因果。”

他说的玄之又玄,萧约再是早慧,也听不懂这些,偏又是个爱思善想的,眼见着就要自己钻进牛角尖了,萧泽瞅着好笑,逗趣她:

“约儿想不想知道自己的因果?”

“想。”似懂非懂,但到底好奇。

“朕看见朕的约儿啊──”萧泽故意拉长了声线,闭目在空中乱抓一团,旋即趁势折下一支宫苑内开的正好的牡丹花递到萧约面前: